第12讲 桥—赵喜县大石桥即安济桥(2)


第12讲 桥—赵喜县大石桥即安济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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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券两端下的券基,为免水流的冲击,必须深深埋入,绝不只在现在所见的券尽处,虽然亦不能如乡人所传全券成一整圆。为要实测券基,我们在北面券脚下发掘,但在现在河床下约70—80厘米,即发现承在券下平置的石壁。石共五层,共高1.58米,每层较上一层稍出台,下面并无坚实的基础,分明只是防水流冲刷而用的金刚墙,而非承纳桥券全部荷载的基础。因再下30—40厘米便即见水,所以除非大规模的发掘,实无法进达我们据学理推测的大座桥基的位置。发掘后,我因不得知道桥基造法而失望,也正如乡下人,因不能证实桥券为整圆而大失望一样。
  再讲这长扁的大券上面,每端所负的两个小券,张嘉贞《铭》所说的“两涯嵌四穴”,真是可惊异地表现出一种极近代的进步的工程精神。罗马时代的水沟诚然也是券上加券,但那上券乃立在下券的券墩上,而且那种引水法,并不一定是智慧的表现,虽然为着它气魄雄厚,古意纵横,博得许多的荣誉。这种将小券伏在大券上,以减少材料,减轻荷载的空撞券法,在欧洲直至近代工程中,才是一种极通用的做法。欧洲古代的桥,如法国Montauban 14世纪建造的Pont des Consuls,虽然在墩之上部发小券,但小券并不伏在主券上。真正的空撞券桥,至十九世纪中叶以后,才盛行于欧洲。Brawngyn & Sparrow合著的《说桥》(A Book of Bridges),则认为1912年落成的Algeria,Constantine的Point Sidi Rached,一道主券长70米,两端各伏有四小券的桥,是半受罗马水沟影响,半受法国Ceret两古桥(公元1321年)影响的产品。但这些桥计算起来,较安济桥竟是晚七百年,乃至千二百余年。
  这两个小券,靠岸的较中间的略大,也是由二十八道并列的单券合成,如同大券一样,它们也是弧券,虽然在这地位上,用整半圆券,或比较更合理。靠岸的一边,有方石砌成的墩壁,以承受第一小券(即较大的一个)一端的推力。第一小券与第二小券(即较小的一个)相接处,用石墩放在大券券面上承托着。在东面损坏处,可以看出券面上凿平,以承托这石墩;西面却是石墩下面斜放在券面的斜面上,想是后世修葺时疏忽的结果。据我们实测,南北四小券都不是规矩的圆弧,但大略说,北端第一小券半径约2.3米,净跨3.81米,第二小券半径约1.50米,净跨2.8米;近河心一端的券脚,都比近岸一端的券脚高。小券的厚度为66厘米,上加厚约20厘米的伏。但在北端西面,第一小券券脚尚是一块旧石,较重修的券面厚约20厘米,可以看出现状与原状出入处。第二小券上如意石兽面,大概也是重修前的原物。
  因为用这种小券,大券上的死荷载便减轻了许多,材料也省了许多,这小券顶与大券顶间的线,便定了桥的面线。桥面以下,券以上的三角形撞券,均用石砌满,上铺厚约27—28厘米的石板,以受车马行旅不间断的损耗。
  这桥的主要造法既是二十八道单独的弧券,券与券间没有重要的联络构材,所以最要防备的是各个石券向外倒出的倾向。关于这个预防或挽救的方法,在这工程中,除去上述的伏,以砌法与二十八道券成为纵横的联络外,我们共又发现三种:(一)在券面上,小券的券脚处,有特别伸出的石条,外端刻作曲尺形,希冀用它们钩住势要向外倒出的大券。(二)在小券脚与正中如意石之间,又有圆形的钉头表示里面有长大的铁条,以供给石与石间所缺乏的粘着力。但这两种方法之功效极有限,是显而易见的。(三)最可注意的乃是最后一种,这桥的建造是故意使两端阔而中间较狭的。现在桥面分为三股,中间走车,两旁行人,我们实测的结果,北端两旁栏杆间,距阔9.02米;南端若将小房移去,当阔约9.25米;而桥之正中,若东面便道与西面同阔(东面便道现已缺三券)则阔仅8.51米。相差之数,竟自51厘米乃至74厘米,绝非施工不慎所致。如此做法的理由,固无疑地为设计者预先见到各个单券有向外倾倒的危险,故将中部阔度特意减小,使各道有向内的倾向,来抵制它,其用心可谓周密,施工亦可谓谨慎了。
  但即此伟大工程,与自然物理律抗衡,经历如许年岁,仍然不免积渐伤损,所以西面五道券,经过千余年,到底于明末崩倒,修复以后,簇新的石纹,还可以看出。后来东面三道亦于乾隆年间倒了。现在自关帝阁上可以看出桥东面的中部,已经显然有向外崩倒的倾向,若不及早修葺,则损坏将更进一步了。
  (一)在桥的南端岸上的关帝阁。阁由前后两部合成,后部是主要部分,一座三楹殿,歇山顶,筑在坚实的砖台上。台下的圆门洞正跨在桥头,凡是在桥上经过的行旅全得由此穿过。由手法上看来,这部分也许是元末明初的结构。前部是上下两层的楼,上层也是三楹:下层外面虽用砖墙,与后部砖台联络相称,内部却非门洞,而是三开间,以中间一间为过道,通联后部门洞,为行人必经之处。上层三楹前殿,用木楼板,券棚悬山顶。这前部,由结构法上看来,当属后代所加。正殿内阁关羽像,尚雄伟。前檐下的匾额,传说是严嵩的手笔桥南关帝阁木结构建筑已在解放战争时坍毁,其后砖台也被拆毁。(——余鸣谦注)。
  (二)靠在阁下,在桥上南端西面便道上,现有小屋数檐当是清代所加。
  (三)桥之北端,在墩壁的东面,有半圆形的金刚雁翅。按清式做法,雁翅当属桥本身之一部。但这里所见,则显然是后世所加,以保护桥基及堤岸的。
  三永通桥
  测绘安济桥之后,在赵县西门外护城河上,意外地我们得识到小石桥,原名永通桥,其式样简直是大石桥缩小的雏形。
  按州志卷一:
  永通桥在西门外清水河上,建置莫详所始,以南有大石桥,因呼“小石桥”。
  卷十四录明王之翰《重修永通桥记》:吾郡出西门五十步,穹窿莽状如堆碧,挟沟浍之水……桥名永通,俗名“小石”。盖郡南五里,隋李春所造之大石……而是桥因以小名,逊其灵矣。桥不楹而耸,如驾之虹;洞然大虚,如弦之月;旁挟小窦者四,上列倚栏者三十二,缔造之工,形势之巧,直足颉颃大石,称二难于天下。……岁丁酉,乡之张大夫兄弟……为众人倡,而大石桥焕然一新……比戊戍,则郡父老孙君张君欲修此以志缵功。……取石于山,因材于地。穿者起之,如砥平也。倚者易之,如绳正也。雕栏之列,兽伏星罗,照其彩也。文石之砌,鳞次绣错,巩其固也。盖戌之秋,亥之夏,为日三百,而大功告成。……父老孙君名寅,张君名历春。
  这桥之重修,乃在大石桥重修之明年,戊戌至己亥,公元1598年秋动工,至公元1599年夏完成。这是我们对于桥的历史,除去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栏板刻字外,所得惟一的史料。
  在结构法上,小桥与大桥是完全相同的,没有丝毫的差别。两端小券墩壁间的距离为25.5米,大券净跨当较此数略长。大券也是弧券,其半径约为18.5米,由21道单券排比而成。券上施伏,两端各施两小券。小券的墩壁及券的形式,券墩与大券的关系,与大桥完全一致。惟一不同之点,只在小券尺寸与大券尺寸在比例上微有不同;小桥上的小券,比大桥上的小券,在比例上略大一点;如此正可以表现两桥大小之不同,使能显出它们本身应有的大小比例(scale)即建筑物的尺度,是指其所表现的大小是否适当而言。例如门是人出入的孔道,故与人有一定的关系,门太大则建筑物显得小,门小则建筑物显得大。其他各部都如是,因以显出建筑物之尺度(Scale)。(——余鸣谦注)。在建筑图案上,此点最为玄妙,“小石”即是完全摹仿“大石”者乃单在此点上,知稍裁制,变换适宜,事情似非偶然。
  桥面栏杆之间,一端宽6.22米,一端宽6.28米,并无人行便道。两端栏杆尽处,桥面石板尚向东面铺出30米余,西面铺出约25米。现在河之两岸,堆出若干世纪的煤渣垃圾,已将两端券脚掩埋了大部分,垃圾堆上已长出了多座黄土的民房,由这些民房里面仍旧堆出源源不绝的煤渣垃圾,继续这“沧海变桑田”的工作。这桥除去工程方面的价值外,在雕刻方面,保存下来不少的精品。大石桥的“玉石栏杆”我们虽然看不着了,小石桥栏板上的浮雕,却是的确值得我们特别的注意。现存的石栏板有两类,在建筑艺术上和雕刻术上,都显然表示不同的作法及年代。一类是栏板两端雕作斗子蜀柱,中间用驼峰托斗,以承寻杖,华板长通全板,并不分格的;这类中北面有两板,南面有一板,都刻有正德二年八月(公元1507年)的年号。一类是以荷叶墩代斗子蜀柱,华板分作两格的,年代显然较后,大概是清乾嘉间或更晚所作。
  斗子蜀柱是宋以前的作法,元明以后极少见,据我所知正德二年已不是产生斗子蜀柱的时代,所以疑心有正德年号的栏板,乃是仿照更古的蓝本摹作的。至于驼峰托斗承寻杖,这次还是初见;但这种母题,在辽宋建筑构架中,却可常常见到。
  在各小券间的撞券石上,都有雕起的河神像,两位老年有须,两位青年光颔,都突起圆睛大眼:自两券相交处探首外望。在位置上和刀法上,都饶有哥德式雕刻的风味。北面东端小券墩上浮雕飞马,清秀飘逸,与西端券面上的肥鱼,表现出极相反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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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建筑艺术二十讲·梁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