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散文·我的故事

>>> 2007年第1期

一个赌球者的自白

作者:任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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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的万元梦
  
  我今年36岁,老家在重庆万州的偏僻农村。小时候家里确实很穷,那里不通公路,也不通电,打我记事起就没有烧过一块煤炭,因为没有钱买。正因如此,很小的时候我就被父亲寄予厚望:再苦再累也要供我上学,将来让我跳出“农门”,为家人争口气。我也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读书,走出这个穷山村,改变家乡贫困落后的面貌。
  那时我学习也格外努力,文科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上初中时就经常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而此时村里的伙伴们不少人已学会了打牌、打麻将,我却从不看一眼。上高一时,我的一篇作文获“省级征文一等奖”,为此,我的语文老师还涨了一级工资。也许正因为如此,在我们当地给我说媒的人很多。有很多漂亮的姑娘也曾经让我很动心,但我一直坚持不娶。在我的心里有个秘密:我不能让女人捆住了我,我一定要走出这个山村!
  一直到高中毕业后,“特偏文科”的我并没如愿考上大学。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我被当地乡政府聘为一名职员。在工作之余我读书、写稿,曾被当地的报社、电视台聘为特约记者,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文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在全国特别时兴万元户。要是哪家有一万元存款,那简直是太了不起了!那时,我连做梦都想当万元户,我常常一人暗暗想:我要是有一万元钱的话,我怎么花啊???怎么花啊?太难了。因为一万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花。在我儿时的梦里,我下定决心,我要挣一万元钱!
  1992年满怀当“万元户”的梦想,我怀揣1400元钱独自来到北京,在一家广告公司打工。 开始了我当万元户与改变家乡贫困面貌的理想的征程。
  
  我圆了儿时的梦
  
  由于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特别能吃苦耐劳。五年时间,我从一般的业务员做起,一路做到了业务总经理的位置,月薪高达8000元。咱是农村孩子,吃苦耐劳就是咱们的本钱,为了能多挣钱,夏天就睡在办公桌上。为了能省钱,整个夏天我从没有买过一次水果,每天都是加班加点干!
  1997年我已不仅是单纯意义上的“万元户”了,此时,我已有十多万元存款。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我也已深谙经商之道。我以十万元为启动资金,自己开办了一个建材展览公司,每年的纯收入在60万元以上。两年之后,我又开办了一个散热器展览公司,由妻子负责经营。每年我的公司进账160万元,我经营的公司也赚了不下50万元。仅2000年一年时间,两个公司至少能赚100多万元。
  到2002年世界杯开赛前夕,我这位只有高中学历的农村青年已在北京闯出了一番天地。我的两个公司生意越做越红火,我不仅在北京买了两套住宅,而且还在万州给老父母买了两套大房子,自己也买了轿车,此时家里尚有近200万元的存折,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管从哪方面看,前景都是一片光明。
  每当想起自己的未来,我总是夜不能眠,我常常独自一人开车在三环的街道上狂奔,幸福的生活就像北京的夜景,美得让人浮想联翩。
  发财了!发财了!回想起儿时的梦想,我一生就觉得幸福,我圆了儿时的梦!
  现在生活富裕了,我也成了一个有钱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买东西我要挑贵的,名牌的。我常常独自一人把车在三环上开着狂跑。心想:我小时候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有一辆自己的轿车,还开着满大街地乱跑。我现在不但有车有房还有钱了。一种满足感一种成就感屹立心头。
  
  噩梦开始了
  
  然而,在2002年开始的足球世界杯彻底毁掉了我的幸福生活。
  在2002年,中国足球队闯入了世界杯。那时候,有爱好足球的相当一部分人在朋友的煽动下,开始赌球。我也没有逃过这个噩梦。在一个早就设计好要拉我下水的朋友的煽动下,我也开始了赌球生活。
  我相信大多数赌友与我一样,开始时也曾经质疑过赌球的合法性;但带盘人(庄家的下线)保证说:玩球是国家允许的,就像买彩票一样。他还拿出了《足球报》周六出的《足球大赢家》与《体坛周报》周六出的《体坛投注》给我们看。他说:你们自己看,这些报纸的特别推荐是不是告诉我们,这几支比赛的队伍的让球比例、赔率,还有推荐的哪支球队赢是不是?他们报纸为什么从所有的比赛里单挑出来这几支球队?这些球队又不是足彩的竞猜对象?其实就是告诉我们这些球队肯定赢,叫我们在他们身上下注码!
  的确说得有道理,我们开始了玩世界杯。刚开始玩的时候,什么心态的人都有。有铁杆球迷,有一般爱好者,有上班族,有出租车(黑车)司机与歌厅小姐,也有很多是个体私企业主。还有的人尽管不懂足球,只因参赌方式简单,也有抱着试试运气的心理参加到“赌球”队伍中来的,最终却深陷泥潭,难以脱身。也有就想赢钱的,也有不少是被朋友有意或者无意地带进来赌的。所有人开始都是小打小闹,一场球就几个人合下1000元(庄家接最小的单是1000元)。我也相信了我公司的一个业务员的话:赌球刺激啊。你又懂球,既欣赏了足球,又赢了钱,何乐而不为啊?在他的带动下我也开始了赌球的日子。
  也许是运气不错的缘故,我除了下了三场爱国球(就是明知道中国队会输还下中国,被我们称为爱国球)输了以外,其余的我就下巴西、德国、土耳其、韩国与日本。到比赛结束时,我居然一路飘红,到最后居然赢了4万多。但别的赌友就没有我的运气,除了我之外,我知道的赌友在世界杯基本没有人赢钱。
  
  走向不归路
  
  世界杯结束后,尝到甜头的我在带盘人的鼓动下与那些在世界杯中输红了眼的赌友们一起,开始走向了罪恶的深渊——赌联赛。
  随着现代网络和通讯技术的发展,赌徒参与“赌球”越来越方便。他们不需要直接拿出现金,只要在开赛前5分钟打个电话即可投注。每个比赛日都有数场到数十场的足球比赛,选择余地大。有很多人一晚下注好几场比赛,就是抱着“东家亏来西家补”的心理。而结果也很可能是越陷越深,可惜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这个道理。
  赌球组织就像一个金字塔,塔顶是大庄家,盘口就是由其开出的。再往下发展各级庄家,然后通过网络取得赌球资料,层层下发到各个小庄家。大小庄家通过给下线报单人9(就是我们说的带盘人)下注。
  由于对球队不熟悉,盲目地赌球,我把世界杯期间赢的输掉了后,还倒输几万元。我心里开始不平衡,暗暗发誓要赢回来。因此,我下注的价码越来越高,从几千元到几万元了。不断把输的全部赢了回来,还倒赢20多万。
  这样,我就完全失去了理智。赌注开始变本加厉,由几万到几十万了。在不断地输输赢赢中,在一次冠军杯前夕,由于我爱赌强队,我赌AC米兰,皇马与罗马,结果全输。就这样,我又倒输近30万。我心里开始害怕了,但又不愿意收手,从赢到输是任何人都不愿意接受的。我开始在想:我逮着机会好好赌一把,赢几十万后就赶快收手吧。
  
  我越陷越深
  
  在赌球的日子,我哪有心思去管单位的项目啊?我每天除了上网研究赔率外,就是买报纸参考。
  记得当时所有与足球有关的报纸,除了周一到周五的正常分析外,周六都有一份提供给赌球人下注参考的几场球。虽然报纸没有明说是为了给赌球人下注参考的,可是大家心照不宣。出报纸的,卖报纸的,买报纸的,其实都知道,那是给赌球的人准备的报纸。比如:《足球》周六出的“大赢家”,《体坛周报》周六出的“体坛投注”,《足球310》周六出的“310”等,他们都会在报纸的头版头条的位置或者头版的报眼,这样显著的位置,从众多的比赛里至少挑出四场比赛,列出对阵双方的让球比例,告诉你该下注哪支球队。
  与所有赌球的人一样,我每天都要买报纸研究球队的情况。比如,主力谁受伤了,或者停赛了,或者要参加冠军杯了等等。这样提前准备要赌哪场球做到心里有数。周六的大赢家与体坛投注是必须要买的。所有的报纸只有这两种是推荐比较准确的。所以销量也很好,如果不早点买就没有了。就只有开车到处去找,还不一定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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